新闻
首页>新闻>正文

和亲匈奴——又一桩美人计

2017-12-1315:51:39来源:北青网综合

x

分享到微信朋友圈

使用“扫一扫”即可将网页分享到朋友圈

如果站在匈奴的立场,考虑对于白登之围的处理,屈服、贡赋、和亲的处置,可以说是最佳的方案和结果。反之,如果强行攻占白登城的话,不善城战的匈奴必将付出重大的伤亡。一旦刘邦君臣死亡,接下来的是与其他汉军的苦战,与汉朝新政权间永无休止的仇恨和抗争。如果刘邦君臣被俘或者投降,匈奴仍然面临着谈和的要求和条件,无非还是回到屈服、贡赋、和亲之处置上了。所谓陈平的密计,无非是找到了求和的合适入口,通过大阏氏说服冒顿单于而已。

征伐韩王信之战,汉帝国几乎是举国动员,三十二万大军,除了汉军主力外,还有从燕国、齐国、梁国、楚国征调的车骑部队。白登之围,汉朝军队第一次与匈奴军全面对阵,结果是汉军的步兵和车骑无法应对匈奴的骑兵军团,刘邦君臣几乎做了俘虏。从此以后,将近六十余年间,汉朝防守退让,不敢再主动攻击匈奴军,转而用和亲纳贡的方式,换取北边的安宁。

史书上说,刘邦君臣被围困在白登,粮饷断绝七天七夜,绝境之中,“高帝用陈平奇计,使单于阏氏,围得以开。高帝既出,其计秘,世莫得闻。”这个阴谋家陈平,究竟用了何等的奇计妙策,竟然能够解开四十万匈奴骑兵的包围,引领刘邦君臣脱出绝境?千百年来,因为史书不载,成为历史之谜。

西汉后期人桓谭推测说,陈平使用了美人计。他说,汉使面见阏氏,说汉有绝色美女,刘邦已经紧急遣使迎取,用来献给单于求取和平。单于见了美女,必定大加宠爱,而阏氏就会被疏远。不如趁美女未到之时,放刘邦一马。刘邦离去,美女就不会到单于怀中。于是,阏氏出于妒忌,劝说单于放行了刘邦君臣云云。

这种美人计的的段子,出于想当然的编造。编造的灵感,当出于桓谭读过的历史故事。据汉代流传的战国遊士故事,秦相张仪被楚怀王拘留,张仪的朋友靳尚面见楚怀王的宠姬郑袖,称说秦国为解救张仪,将送来美人歌女献与楚王,引起郑袖的担心和妒忌,于是说动怀王释放了张仪云云。

清代著名历史学者梁玉绳先生认为,根据史书的相关记载来看,汉之所以能够通过阏氏说动单于,无非是出于物质贿赂,满足匈奴人的物资需要而已,哪有什么奇秘之计。相对于桓谭的粉红段子,梁先生的平和看法,近于情理。不过,要想更合理地解释冒顿单于之所以放生刘邦的缘由,怕是要稍微放长观察历史的眼光。

作为游牧民族的匈奴,生存环境严峻而不安定,武力抢劫欠缺的物质,包括人和财富,是其生活和生存的方式,也是他们引以为荣的价值观。汉文史书中对于他们的记载和评判,出于春耕秋获,安土重迁的农耕文明,出于长幼有序,道德伦理的华夏观念,常常是眼光带色,说辞一面,编造的故事,也常常带了自家的色彩。

我们已经叙述过,匈奴帝国,是以匈奴族群为主体,支配了众多其他族群的游牧部落大联盟。匈奴对于其他游牧族群的支配方式,首先是武力攻击,彻底征服,然后将其土地和人民一起编入游牧帝国的体制,使其成为骑马军团的一部。这种支配方式的基础,是共同的游牧生活方式。

我们也知道,在丝绸之路开通之前,西域及其中亚已经有众多的农耕城郭国家,长久处于匈奴的支配之下。匈奴支配农耕城郭各国的方式,并非武力攻占和编入体制,而是使用军事威胁使其臣服,然后采取间接支配的羁縻方式。具体而言,一是承认匈奴的上国地位,二是定期定量的贡赋租税,三是互通婚姻的和亲。匈奴之所以采用这种方式支配方式,是游牧和农耕这两种不同生活方式间的不兼容。

从这个角度解读白登之围,匈奴的所作所为,完全符合匈奴对于农耕国家支配的要求。一,军事上屈服,承认匈奴的上国地位;二,承若定期定量缴纳贡赋;三,同意和亲。然而,对于汉朝来说,这些都是屈辱的事情,自己不便实话实说,不得不说的时候,就不能不有所隐晦,屈服的事情隐隐,贡赋的事情含含糊糊,至于和亲的事情,顺着国情演化成了美人计之流,实在是可笑而不难理解。

解除白登之围,冒顿大阏氏的言行,至关紧要。据专家们的意见,匈奴帝国的主体,有几个强大的部落,互通婚姻,成为统治阶层的核心。大阏氏,出于这几个部落,既是未来继承人的母亲,也是该核心部落的的代言人,她的地位和言行,有相当的分量和意义,对于她的言行之解读,必须放在这个背景之中。

重读大阏氏的简短话语:“两主不相困。”想来,当时的冒顿宫廷,意见尚未统一。大阏氏代表她身后的势力,做出明确的表态,赞成撤围和解。“今得汉地,而单于终非能居也。”这是提醒冒顿,游牧和农耕,匈奴与汉,是两种不同的文明,只能并存,不能混一。想来,大阏氏或许是针对投降匈奴的一些汉人降将,如同赵利、王黄一类人的意见而说的,他们处于自己的思路和利益,当然会主张匈奴大举进入中原。“且汉主亦有神灵,单于察之。”匈奴人信萨满,拜神灵,大阏氏或许就是沟通神人的巫师,至少是借神谕说话,更加重了话语的分

量。

总而言之,如果站在匈奴的立场,考虑对于白登之围的处理,屈服、贡赋、和亲的处置,可以说是最佳的方案和结果。反之,如果强行攻占白登城的话,不善城战的匈奴必将付出重大的伤亡。一旦刘邦君臣死亡,接下来的是与其他汉军的苦战,与汉朝新政权间永无休止的仇恨和抗争。如果刘邦君臣被俘或者投降,匈奴仍然面临着谈和的要求和条件,无非还是回到屈服、贡赋、和亲之处置上了。大阏氏的话,无非是促成单于的最后决断。而所谓陈平的密计,无非是找到了求和的合适入口,通过大阏氏说服冒顿单于而已。

……

脱出白登之围的刘邦,开始有序地撤军。经过广武县的时候,刘邦想起刘敬还被关押在狱中,当即下令释放,亲自赔礼道歉说:“我不听先生的话,才遭遇平成的困辱。那些妄言匈奴不堪一击的使者们,我已经下令一律斩杀。”为了表彰刘敬,刘邦封刘敬为关内侯,食邑两千户,号为建信侯。从此以后,刘邦对刘敬格外另眼相看,非常重视他的意见。

平城之围,汉朝君臣亲历绝境,见识了匈奴的军事实力,他们清楚地认识到,以车兵和步兵为主的汉朝军队,根本无法与匈奴的骑马军团争锋抗衡,接受匈奴的条件,屈服、纳贡与和亲,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。

据史书记载,刘邦一行离开代国返回时,留下了将军樊哙领军屯驻代国,协助代王刘喜抗拒匈奴。我们已经讲述过,这位代王刘喜,是刘邦的二哥,本是老实巴交,勤劳本分的庄稼人,从来没有上过战场,也不是当国王的料。就在刘邦一行离开代国的第二个月,也就是高帝七年正月,匈奴骑兵再次进入代国,这位刘喜,实在受不了如此惊吓,极度恐慌中,来了个弃国大逃亡,带着家小,一溜烟跑到洛阳。

刘邦很无奈。虽然是亲哥哥,实在是太窝囊,有权有责有风险的国王是不能当了,退一步自然宽。于是刘邦褫夺了刘喜的王位,赦免他弃国逃亡的罪过,降一格,封他为郃阳侯。郃阳这个地方,在今天的陕西省合阳县,秦汉时代,属于首都地区,是安全而富庶的地方,一般都不用来封赏列侯,刘喜被封赏在这里,算是少有的例外,毕竟是为数不多的至亲,须要有格外施恩的交代。倒也是好事情,富贵平安,不担惊受怕,平平安安地渡过一生,反倒是顺了刘喜的天性,也让刘太公高兴。

白登之围以后,汉朝君臣不但认识到无力与匈奴争锋抗衡,也逐步失去了控制代北的信心。大概是在高帝七年秋天,匈奴、韩王韩信和赵王赵利的军队大举南下,战火重新在华北蔓延开来。汉军无法阻止机动灵活,移动迅速的骑马军团,只能据城固守,代国地区,大部沦陷。在匈奴军的支援下,赵王赵利的军队,深入挺进到赵国的恒山郡,攻占了东桓县(今河北正定),切断了赵国与代国和燕国间的连系,北方局势岌岌可危,刘邦被迫再次亲征,到东桓前线督战,结果是无功而返,不得不重新考虑北部边疆的安全对策,特别是应对匈奴的方案。

这一次,刘邦主动征询刘敬的意见。刘敬以为,北方问题的关键,在于匈奴。韩王信和赵王利的问题,都起于匈奴,也系于匈奴。他说:“方今天下初定,士卒疲敝,以当下汉朝的国力和兵力,无法以武力征服匈奴。冒顿单于杀父自立,收纳父亲的妻妾,他是以力伸威,不顾礼义廉耻,也无法以仁义劝说。以臣下愚见,唯有从长计议,让他的子孙们臣服于我。不过,臣下也有担心,担心陛下不能实行这个方案。

刘邦不解地说:“如果真是好办法,怎么会不能实行!说来听听,究竟是怎么个办法?”

刘敬回答说:“如果陛下能够将嫡长公主嫁与冒顿,同时送上丰厚的陪嫁。匈奴了解到出嫁的是嫡长公主,又见到如此丰厚的陪嫁,必定倾慕立为阏氏。阏氏生下儿子,必定立为太子,成为单于的继承人。匈奴贪图汉朝的钱财物资,陛下按照季节,赠送汉朝有余而匈奴所缺的东西,与此同时,派遣使者教喻匈奴以礼节伦理,不经意间,久而久之,自然会受到感化。

看到刘邦听得入神,刘敬稍微抬高了语调:“如此实行下来,冒顿在,已经成了陛下的女婿。冒顿死,陛下的外孙就是单于了。外孙敢于与祖父抗衡,陛下难道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吗?如此方策的这般结果,就是不用武力而逐渐臣服啊。”

刘邦的眼神,轻轻转动了几下。刘敬察觉到了,于是放缓了语气,低声说道:“如果陛下不能遣送长公主出嫁,而是在宗室和后宫中找人替代,冒充长公主的话,冒顿一定会知道,不肯尊贵亲近,那就没有效果了。”

刘邦有些尴尬,接受了刘敬的方案,准备将皇后吕后所生的鲁元长公主下嫁匈奴。据说,吕后得知以后,日夜啼哭,哀求刘邦说:“妾所生男,唯有太子,所生女,唯有鲁元,为何要将女儿扔弃到匈奴去!”吕后哭泣哀求的结果,是刘邦终于不能将长公主出嫁到匈奴,只能从民间选取一位美女,让她假冒长公主出嫁匈奴。出使交涉的一切事情,还是由刘敬办理。

刘邦召见刘敬,听取和亲方策的事情,见于《史记·刘敬列传》。历代有见识的史家,对此多有疑问。司马光以为,既然冒顿不讲礼义廉耻,怎么会因为和亲而顾及翁婿关系?他说,刘敬的建议,本身就是荒疏不当,况且,这时候的鲁元公主,已经嫁与赵王张敖,岂有夺妻再嫁的道理?清代史学家梁玉绳先生进一步认为,鲁元公主于高帝五年嫁与赵王张敖,至此已经三年了。刘敬的话有悖于常情伦理,刘邦竟然还听进去了,准备将鲁元出嫁到匈奴。这条记事,必定不是历史事实。

我曾经指出,史真、史料和史书,是历史学的三个基础世界。《史记》是历史学的第三世界,是历史学家司马迁根据他所见到的史料编撰的一部史书。司马迁在编撰《史记》的时候,选取了不少战国秦汉以来流传的历史故事编入书中。这些故事,真真假假,须要做可信度的鉴定。这些故事,委婉曲折,须要做合理的解析。刘敬见刘邦呈说和亲之策的故事,当是其中之一。这个故事,要与前述陈平献秘计解脱白登之围的故事,连接起来解读。

已如前述,白登之围,汉朝已经签订城下之盟,屈服、纳贡与和亲。定约撤围之后,汉朝与匈奴之间,避免了直接的大规模的军事冲突。但是,围绕着合约的解读执行,双方之间,必定有复杂而曲折的交涉。特别要提起注意的是,在汉朝和匈奴和解的大前提下,韩王韩信、赵王赵利以及后来的代王陈豨,燕王卢绾等等,北方诸国诸王的事情都参入其间,更使局势扑朔迷离,前后多变。

正是在这种复杂而多变的外交交涉中,所谓刘敬献和亲之策的故事,不过是白登定约解围的延续。顺着这条延长线上看去,刘敬不过是白登之约的积极推进者,他所说的遣送宗室公主与单于联姻,按照季节定期定量输送钱财物资给匈奴,都是合约的内容。故事中的这些内容,当是史实。至于刘敬指名嫁鲁元公主,经吕后哀求方才改选民间女子的话,则是言传者的加油添醋了。

责任编辑:黄悦佳(EN068)

热点聚焦

头条新闻

点击加载更多

频道推荐

  • 社会
  • 娱乐
  • 生活
  • 探索
  • 历史